钉子户的胜利

去向故事结尾

[獒龙] 会有前路 (中)

 

 

4月份横滨已经很暖,他们下了飞机就换上了薄棉布外套,酒店的晚饭味道寡淡,马龙吃得不开心,回房粘了一晚上的拍子。第二日就耗在练身房里,一天的收费是2000日元。马龙从来不操心这些,反正钱也不是他交。马龙就操心自己的事,还有张继科的事,不过张继科的事说到底也是马龙自己的事。

张继科这次只报上了双打和混双,这已经是预想中比较好的结果。他一早就出了门,不知道跟谁去闲游。马龙也管不着他,毕竟谁也不能总叠着谁过日子。

等到下午队里集合,按流程安排去看日本乒协搞的古物展会,马龙靠着张继科近,从他身上闻到了樱花的味道。

他们磨蹭在队尾,想腻歪又怕人看见,故意把袖子擦过来擦过去,手指勾在一起再分开,生疏和亲密也不过就这一步之差。

展会的玻璃柜里供着些稀奇古怪的球板,有一块儿长柄红胶上画了个哆啦A梦。张继科就瞅着乐,说马龙你看它长得多像你。

“像个屁。”马龙说。

“让我看看你肚子上长口袋了么?”张继科笑成花,拿手去掀马龙衣服。

马龙一边心虚地缩起小肚子,一边还是让张继科看了一眼。这个行为做出来两个人都觉得傻,于是对着脸笑,好像笑了对方自己就傻得轻一点。

 

 

但是横滨总归不是太开心的地方。马龙半决赛输给王皓,坐大巴回酒店的时候难受得想吐。他带了耳机,自己一个人坐在前排。想要的得不到,说什么都没有用。

决赛日是个大晴天,马龙没去看比赛。在酒店蒙头狠睡。醒来看到床头多了一个哆啦A梦的玩具,口袋是布缝上去的,掏不出梦想只能掏出来线头。马龙把脸贴上去,闻到一股樱花的味道。

睡没了丧气,他又开始恨自己自私。毕竟张继科的混双进了决赛,他却没去看。而这个礼物一收,心里就更难受了一分。明明站在高处的是自己,现在却倒要对方来安慰。

 

 

回去之后马龙开始准备在北京买房子。他转悠了好多地方,像个大人一样挑三拣四。他试图把一个家的想象在脑海中具象成型,却发现怎样都绕不开张继科这个人。

但是他又找不到把它变成现实的路。

虽然手里有钱,可是买房子终究还是件挺大的事情。马龙抽空就开着车在城区里瞎转悠,他始终不知道该不该跟张继科说这件事。说了像索求承诺,不说像刻意隐瞒。人生阔大算计不来,他自己都不敢想两个人究竟能走多远。

 

 

后来的日子过得也快,起落输赢就好像吃饭喝汤。五月长假过了就是乒超,队里卡着四月底开大会,几个单打都要写总结报告。马龙已经不用啃铅笔头,也不会再在人前哭。他抱着电脑一趟趟地跑资料室要数据分析,忙得颠三倒四,衣服都没时间洗。张继科来他屋里拿胶水,看马龙和被子绞在一起,睡的一塌糊涂。

醒来的时候马龙看见自己扔在地板上的袜子和T恤挂在阳台上,像一排迎风招展的小旗子。他看着看着就红了脸,因为一排旗子里面还有两条内裤。

他心虚着去敲张继科的门,进了屋又不知道说什么,坐在在床上看张继科黏拍子。看着看着又困,还不想走,就囫囵在张继科的床上歪着瞌睡过去,睡得踏实又温暖。

 

 

乒超前最后一个休息日马龙去上钢琴班,敲敲打打憋了一下午哈农,手指发麻脑壳都要疼。张继科打电话过来,说要顺路接他去吃散伙饭。这是队里的规矩,新赛季开始之前要聚餐。也不算虚情假意,毕竟的确是要拆小半年的伙,但是说到底其实就是为了一顿胡吃,谁都知道年年散伙,年年都散不了。

马龙本来腿都已经迈出门,这下只能缩回琴房对着钢琴发呆,张继科在电话里嘱咐马龙不要瞎跑,马龙就真的不瞎跑。他百无聊赖地翻着谱子,无端觉得自己像是在等男朋友接放学的高中生。

晚上他俩都喝多了酒,马龙被人灌了两圈,吐了一次,太阳穴针扎一样跳,脑子倒是还清醒,只是看张继科的脸像虚焦。散伙的时候谁也开不了车,只能让服务员叫出租。他们俩歪歪扭扭挤上了同一辆,前面坐了喝的轻一点的邱贻可,至少还能数清楚车钱。

张继科头压在马龙脖子上,手隔着外套死死扣着他的腰。车窗外面夜风呼啸,里面两个人却热的要烧起来。马龙看着张继科的半张侧脸,就在自己鼻子嘴唇下面几公分的地方,他拼着脑子里最后一点没被酒精侵蚀的理智,不让自己当着邱贻可的面就这么亲下去。

其实亲下去也没什么,醉屁了根本不会有人当真。可是马龙觉得不能亲,因为他知道是真的。

 

张继科觉得手机在腰底下震动,于是就醒了,窗帘没拉,阳光灿烂照得人眼晕。

接起电话一听,是国乒资料室不知道哪个研究员,“让马龙来交报告。”撂完一句话,那头哐当就挂了。张继科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躺的是马龙的床。昨晚喝了个半死衣服都没脱,该睡在自己旁边的人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交你大爷的报告。

手机又响,这次是陈玘,“睡一次我的床就得给我扛一次活,帐记清楚,”陈玘在那头笑,张继科想辩解说“睡的不是你的床”,可惜舌头睡麻了打不过弯儿。

“你找找马龙的乒联注册号给我,”陈玘说,“这边忙成傻逼了,你翻翻他箱子,找着给我打过来。”哐当又挂了。

张继科心情沉落,心想不过就是睡了一次马龙的床,就无端多出这么些狗屁事。要是哪天睡了他的人,头顶都得长霉。

 

 

 

 

张继科从床底扯出来马龙的箱子,28寸硬皮,沉得像口棺材。他酒醒了一半,脑子三个大,想要不打个电话把马龙找回来,别搞的自己像个贼,谈恋爱也不能偷摸开人家箱子。 

可是他又困,也顾不了那么多,三七二十一扯开了搭扣,马龙总不能背着他藏了枪支弹药,就算藏了他也得装没看见。

箱子里一半放着衣服,下面压着一堆塑料袋子,衣服叠得全是坑洼,根本不知道证件埋在哪个角落里。张继科酒是真没醒,要不也不一定非管马龙的闲事。他一件一件给抖搂开,把褶皱抚平,再叠起来,心里全是嫌弃,三分嫌弃马龙手笨不会收拾东西,七分嫌弃自己怎么就这么像个妈。

他抖开最后一件羽绒服,掉出来一个包。张继科本来不想理,塞回去就得了。拿起来结果放不下,沉得几乎压死他。

包里好多零碎,一块不大的竹根雕,跟自己的那个左右对称一模一样,底座有齿,大概是两个本来咬合在一起的一对。

还有一块STIGA的光板儿,云杉紫面棕柄,最经典的弧圈板之一,中间有一道裂缝,大概是被马龙费了好大事用胶粘在一起,看起来囫囵个儿,但到底断过,已经是块废板。当年写上去的铅笔字已经被擦掉了,可是张继科依然认得它。

他不敢再动,怕接下来再翻出点别的什么,比如那些夏天的冰糕纸,或者那些冬天的训练笔记,真翻出来他就不用活了。

他就这么误打误撞进了马龙最隐秘的门,手足无措发现四面八方全是自己的照片。

 

 

马龙推门进来看到就是这个。张继科拿着那块板子坐在床上。地上摊着他的宝贝箱子。他脑子转得比车轮子快,瞬间觉得血冲上头浑身打抖。像极了被张继科当众扯开了最后的衣服,自尊都被踩在地上,他把给张继科拎回来的包子甩在桌子上,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张继科比他动作还快,他装了弹簧一样冲过来,一手扯住马龙的胳膊,把门哐当拍了个严丝合缝。

“滚开。”马龙手肘顶着张继科的胸口,哑着嗓子,膨胀出一身刺。

张继科不说话,他靠着门,看着马龙的眼睛,气喘的比往常粗。

“你他妈犯病就去找队医,别来招我。”马龙咬着牙,像个被撕开旧伤急于逃窜的小兽,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不是对着这张脸说话。

“马龙,”张继科叫他的名字。“马龙。”他又叫了一遍,好像不会说别的话。

马龙去掰张继科的手,可是对方像钳子一样,完全没有要妥协的意思。马龙慌急了,他觉得自己这次大概是跑不掉了。张继科轴起来天王老子压他都不会退一步,今天这架势是要当面算清楚。

可是怎么算清楚呢?你把我拆了也找不到这爱开始的源头,你是弱点,是痛苦,是羞于启齿的隐秘,是生死攸关的命门。现在你都知道了,我们要怎么办,抱头痛哭还是相互伤害?

 

 

张继科箍住马龙的腰,跟小时候一样,凑过来要亲他。马龙退一步,被张继科用胳膊锁死了,压根退不动,大不了打一架,他昏头昏脑,然后被擒住了嘴。

唇齿相触的瞬间,马龙就知道跟小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张继科下巴的胡茬扎到了他,呼出的鼻息热的像烧过的欲望,他咬住马龙的舌尖,如同蟒蛇捕捉猎物。

他和他的张继科都早就不再是少年,他们相识十年,中间千层万层隔膜,爬过来花了好大时间和力气,树都长大了开花,何况是人。马龙比任何时刻都清晰的感觉到,现在抱着他的是一个已经成年的男人,孤独骄傲,坚韧固执。他能够很轻易地撬开他的牙关,也不用再伪装强大。

 

 

 

马龙计算过自己和张继科早晚要滚上床,当真喜欢一个人,这些东西不可能不想。他反复在脑子里修改那些虚构出来的场景,重复那些从脱衣服过程和羞耻又甜蜜的交合细节,收不住的时候就熄灯灭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用手解决问题。快乐来得唾手可得,可爽过之后里头到底粘了一层刮不掉的空虚。

现在的状况虽然不空虚,可也不在马龙的计算里。他被张继科顶在门上亲了好一会儿,舌根酸疼,口水都快流出来。他脑子里跑马,算着自己还差几个月的零头不到二十一岁,做了也不亏,就是心里那口气没吞下去。

张继科右手捏了捏马龙腰上的肉,放开了嘴,两个人终于能喘气。马龙收着劲儿推他,还是推不动。“马龙,”张继科还是叫他的名字,也不要他回答,就贴着脸,捏着他腰上的肉,一下松一下紧。

马龙得了空,转个身要开门。他不是真想走,黏糊到这个份儿上,亲块木头都能动情。他就是搁不下脸,那块斯蒂卡的板儿还晾在床上,看着难堪。

门锁被张继科扣上了,马龙非要抠开,张继科一边从后面搂住马龙的腰,一边拉了马龙手腕不让他动,马龙只能回来先掰张继科的手,张继科埋下头亲他脖子,他们磨叽了好一会儿,这心急火燎当口玩这些琐碎的把戏,最后手指都搅在一起。马龙的背黏在张继科怀里,越来越热,热出了一身汗。

 

手机又嗡嗡的响,震在桌子上。“你去接。”马龙拿手肘拐他。张继科杵得跟个桩子一样实:“就是让你交报告。”

“那你倒是让我去交啊。”马龙一字一句咬着牙。

“你亲我一下就放你走。”张继科说完就咬了舌头,都怪平时电视剧看的太滥,关键时候说顺口溜出来全是二傻子台词,他自己听着都尴尬得耳朵发热。“你滚蛋。”马龙脸都红出光了,还在挣,宁死不屈像捆了绳的孙猴子。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张继科凑他耳边,嗓子里压着笑。

“长的帅。”马龙脱口说了句大实话。

“还有别的没?”张继科只当他还在作,还想哄他说点好听的。

马龙说“球好。”

张继科不说话了。马龙心里别别扭扭,想说你别信,蒙你的,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呢,他说不出来。肯定是有什么别的的,既能让人心疼得眼前蒙黑,也能让梦里都含一块糖。

 

他发着呆,结果双脚离地被人从后面想拎孩子一样抱了起来,他们已经磨蹭了太长时间,张继科不愿意等了。从门口到床边几步路,张继科喘得像跑了个万米。他把马龙丢在床上,自己压上去。

“腰!”马龙硌得生疼,脸皱成一团,拿膝盖顶张继科的肚子。张继科反应过来,急慌慌从马龙腰底下摸出那块板子。已经晚了,两个人压下去,早断成两截,跟当年张继科掰了扔地下时一个样。

他心里也难过,不知道怎么办。拿着不像样,放下又不舍得。

 

 

马龙小时候瘦,巴掌大的脸。这块弧圈神板儿拿手里像把蒲扇,但是他宝贝拍子,一个两个都有数的,和一摞胶皮收在一起。让马龙换块板子,简直是天大的事。张继科前一天亲过他,第二天没想到能收到这个,就跟收到了半个人一样。

小时候的爱虚浮又夸张,张继科以为扔了就扔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断了粘,粘了又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分不开。

 

张继科发怔不过几秒钟,马龙被他压着,沉得像身上压座山。张继科人精瘦,肩窄腰细体积不大密度不小。“养猪就养你这样的,压秤。”马龙说,他心里暖风吹得帆都鼓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嘴却是这种混话。张继科展开手臂把两截板子放在床头桌上,动作温柔得要命。他俩下半身抵在一起,隔着运动裤刀剑相对,张继科这一动几乎要擦枪走火。

“你说谁是猪。”张继科腰向下沉,狠狠地顶了一下马龙。这下硬的更凶了,他闭着眼喘粗气。

 

想和做差距挺大的。马龙第一次上直播台子的时候就知道了。之前自己预演再多遍也没用,周围那老些人一喊,灯光一打摄像机一转,心都跳碎了。所以哪怕跟张继科在脑子里滚过千八百次床单,真脱他裤子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得想唱歌。他努力想让自己正常一点,真唱出来能被张继科嘲笑一辈子。

脱干净了才发现窗户没关,对面几十米就是体操队的楼,马龙说:“太丢人了,咱俩明天要上报纸。”他一紧张就管不住嘴。张继科不说话,撑起半边身子去扯窗帘,那话儿晃荡着敲在马龙肚子上,马龙两眼一闭又想唱歌。

开始就是亲,亲了嘴巴亲脖子,走程序一样。一边亲一边捏吧着对方的下体,两个人都舒服得打哆嗦。明明没有自己撸自在,快感却乘了倍数的涨。他们动情地咬在一起,跟黄片里一样无所顾忌。马龙没想到张继科是要做全套,等真被拉开双腿的时候才知道无路可退。但是他已经不紧张,爱让人勇敢,也让人坦然。

 

 

 

 

晚上吃了饭,张继科去队医那里拿消炎药,老袁问他怎么回事,他埋着头装没听见,拿着就走了。

回去的时候马龙正趴在床上裹着被子装睡,屋里开着窗,风呼呼的吹,扫不干净白天余下的暖腥。

 

他们从上午十点钟搞到下午三点过半,张继科射过两回,马龙比他多一次。中间打进来几千几百个电话,隔壁翟一鸣过来哐哐捶门,差点儿就把门板儿砸下来。

那个时候张继科正插进去一半,还在咬着牙一分一毫的往里顶,马龙扯了枕头蒙在脸上,流出来的汗都能拿盆儿装。他大腿死死地夹着张继科的腰,仿佛要跟他同归于尽。

他俩这第一次,地点选的太不好,天坛公寓破门旧锁,一脚就能踹开,而且墙壁薄得透音。他们俩明明疼得像受刑,却还不能出声儿。

 

完全插进去的时候马龙已经软了,张继科扯开枕头,栽下脑袋去亲他。舌头舔过马龙鼻子嘴角,咸津津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他想说点什么肉麻的话,可是连句喜欢你都张不开嘴。就使劲儿抱着,也不敢动,好像一动马龙就能死。

然后他开始慢慢的帮马龙撸,从大腿根一寸一寸捏上来,之前渗出来的体液黏糊在手上,腥气又甜蜜。这是他第一次摸到马龙的下体,仿佛掌控着马龙的神经,稍微用力就能看到马龙眼皮发颤。

 

 

马龙有记日记的习惯,这习惯终止于莫斯科。后来他也不看那些日记,整整三大本,放在柜子里积灰。日子记在本子上看着就薄了,一年也就三百来张纸,还不如一赛季乒超的薪水厚实。

转年四月就是莫斯科,之前打直通的时候,张继科踩着悬崖边爬了上来。那时候马龙还有资本,输了直通,也就是一场球而已。他俩输输赢赢这么多年,要是每次都在意,那也不用活了。

莫斯科团体赛后挺长一段日子,他跟张继科费尽心思地耗在一起。队里谈个恋爱还是容易的,只要藏得好。马龙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太好了,伤口在里面,他自己也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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