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的胜利

去向故事结尾

[獒龙]伴君候月 part3

    陈玘爬上楼梯,楼里已经没别的人,晚上值班的人都打瞌睡看电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王皓正把帽子扣在脸上,躺沙发里睡觉。

    “发昏拖不了死,你就知道睡,睡一身膘。”陈玘踢了一下桌子腿,哐当一声把王皓吓一跳。他抹了把脸看见陈玘,然后向里翻了个身。

    “栓匹野马拉车,活该中途跑了路。”陈玘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个八成。他一屁股坐在王皓的办公桌上,顺手拧开桌子上的灯。

    “你知道个屁。”王皓没办法,只能嘟嘟囔囔爬起来,他忙了两天没怎么睡。

    “你怎么想的啊,找张继科送货。”陈玘问。

    “……”

    “你故意的吧。”陈玘说。

    “……”

    “你想干嘛,说来听听。”陈玘不饶他。

    “……你先别坐我桌子上。”王皓回答。

 

    张继科睁眼,闻到糊锅的气味。他以为着了火,慌张爬起来,却四面找不到自己的衣服。

    马龙在厨房里挥锅铲,穿着张继科的裤子,挽着裤腿露出脚踝。“你哪来的鸡蛋?”张继科问他,马龙回过头来,很快又转了回去——张继科靠着门站着,什么都没穿。

    “门口买的。”马龙说,他早晨听见有人在外面敲梆子,就爬起来。张继科口袋里就几个零钱,他捏在手里掂量着转圈,最后只买了几个鸡蛋,捧手里拿回来,开门的时候还不小心跌了一个。

    “好像火候不太对,”马龙拧着脑门,把糊掉的蛋铲出来。

    “不是火候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见我炒菜不放油?”张继科笑话他,他这两年开火做饭,马龙好像都没瞧在眼里,只学会了热牛奶。

    马龙哦了一声,很快就生了气。“哪有钱买油!”他跺一下脚——但是始终不肯回头。

    张继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这样好的一个早晨,日光温暖平和,天色蓝得很好看,怀里的人甩手丢了锅铲,握住张继科的手腕,说:“你穿好衣服再说话。”

    “我没衣服穿,”张继科不撒手,抱着他左右晃。“你脱下来还我。”

    马龙没有办法应付了,他耳朵发热,到底还是转过头去,穿好的衣服又被脱掉。

    他胡乱亲着张继科,胡子茬扎在脸上只觉得亲密。他自己清楚得很,现在就是一天当一年过,每抚摸一下都像是经历一次高潮。

 

    但是没钱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他们只有一辆机车,马龙的意思是卖掉它,换的钱可以坐火车走——他惦记着去海边,难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那车……”张继科的意思是说那辆机车现在也不在他们手里。况且他心里有别的盘算,还没想好怎么跟马龙说,就捏着马龙的手,紧一下松一下。

    躺了一会儿,马龙突然爬起来跑进卫生间,哗啦哗啦拧开龙头,然后插死了门,说什么都不让张继科进去。出来的时候脸色青一层,张继科看着他,马龙说是早晨吃了炒糊的鸡蛋,胃里难受。张继科知道血液催成的其中一个反应就是呕吐,他心里细刀割一样,但没拆穿马龙这个小谎话,就让他去躺着。

 

    马龙睡着以后张继科才出门,混在人群里走。他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但都不住在附近。他拐了两个口,有个熟悉的人影在眼前晃了一下,张继科三两步跟过去,也不打招呼,抓着人的胳膊带到路边。

    周雨吓的出了一背的汗,问张继科:“你怎么在这里?”

    “人呢?”张继科言简意赅,他问的是那几个孩子。

    周雨把情况说了一下,只有樊振东去了实验室,说要去找王皓问清楚,其它几个倒是听话,藏得也好,避过风头就能走掉。

    “马龙……”周雨不知从何问起,只说了名字就卡了壳。张继科皱着眉,在面前来回的走了几步,好像在做一个决定。

“你帮我一个忙。”张继科对周雨说了地址。“他应该在睡,别吵他……对……他认得你。”张继科嘱咐清楚每一句话。“如果三天之内我回不来,就让他回去找秦老师。”

    周雨盯着张继科看,可他只是说话,面无表情。

 

    张继科推开二楼的窗户,估摸了一下距离,跳过去应该是不成的,只能从下面的窗户翻过去——但是又有人堵在那里。他要取回那辆机车,看上去好像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回过头,没想到一下撞到了人。

    马龙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睡衣,松松垮垮的裤子塞进军靴里,他还背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小双肩包,站在张继科面前。

    “我操,”张继科脑子都懵了:“我不是让你等两天,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你为什么不说?”马龙冷着脸,伸出手去拧张继科的胳膊。“拉过钩说去海边的。”马龙接着说:“你个骗子。”他不解恨,又拧一下。

    张继科答不出理由,只能让马龙掐,没法还手。

    他让周雨捎话,也的确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马龙道别。可让他眼睁睁看着马龙去死,还不如让他自己去死。

    “你背的是什么?”张继科只能问这个。

    “包子和牛奶,楼下买的,借周雨的钱。”马龙说,他探出头看一下机车的位置,心里有了数。

    “……”张继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没饭吃会饿死。”马龙说。他踩上窗台,张继科没来得及拉他,他已经轻轻松松跳了过去——那根本不是人能跳过的距离,可马龙就这么过去了,他甚至都没发出声响,矫捷得像一只豹。

 

    许昕坐在书店门口,一直没什么客人来。晚上过了八点,秦志戬开车过来接他,他不肯走,只是进屋捧了一杯热茶水给秦志戬。

    “你在这里等不到他们。”秦志戬说。许昕这两天吃了不少苦,一直没睡好,马龙跑走那天许昕就在隔壁,他推门进来看到四处都是红色——血袋已经空了。马龙已经从阳台上翻了出去,楼下就是秦志戬的车库。

    他没跟许昕交代一句话,只留了书店的钥匙,夹在相册里,放在许昕门口。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许昕问的是实验的事,他之前只觉得马龙是一般的病。

    “怎么说呢……有太阳就有夜晚,有人吃肉就要有人杀猪,这个城市里肮脏事有很多,”秦志戬摇摇头。“我不想你知道。”

 

    马龙抓着二楼窗外面凸出来的一排砖台,贴着外墙顺了下去。地面上是一堆碎掉的玻璃,张继科看着他做这些,心在嗓子里跳,如果他抓不住……..

    他担心的并没有发生,马龙已经踩到了横过来铁皮废水管上面,他顺着那个一溜到底,轻轻巧巧地落在墙角的阴影里。那辆哈雷就停在院子的中央,门口有几个人,背对着他们坐。马龙对二楼窗口的张继科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出去等。

    张继科感觉心里很踏实——好像他才是被救的那一个。

 

    机车还是张继科教会马龙的。他们才十来岁出头,就从秦志戬车库里搞出来一辆黑色的KTM。张继科坐在后座上拧开钥匙,把马龙圈在前面。他们先围着房子转圈,然后张继科松开把手,让马龙一个人开。第一次他们撞开了木头做的栅栏,碾坏了秦志戬种的花,第二次撞上了院子的大铁门,流了很多鼻血,第三次马龙就能掌握平衡,他们沿着墙开了出去,转一个弯,前面是浩荡的车道。张继科有一点慌,他让马龙停下,可是马龙装听不见,他也就不管不顾起来。

    他们沿着这条下山的道,开了一个多钟头的飞车,很多孩子在路边冲着他们疯狂地大叫,扑面而来的风快像刀子,喘气都很难。张继科张大嘴,在马龙身后唱歌,他们不拐弯,就一直往前开,好像能一路逃亡到天涯海角。

    “我们再来一次!”后来张继科拉着马龙的手说。他们被秦志戬罚,在阁楼里把所有的书整理一遍,还要抄一份目录。马龙冷着一张包子脸,趴在地板上抄书。他赌气甩开张继科的手,好像那个开着车不肯停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惜他们很快就被送进了学校,就没有机会再来一次。

 

    张继科在门口面饼摊子那里站着,他听见哈雷的发动机咆哮的声音,马龙果然是硬闯出来的。车开到门口突然拐一下,马龙几乎是让哈雷贴着地转了一个向,车胎却依然牢牢地抓着地——这样的技术绝不是张继科教给他的——他带着车撞倒了两个人,顺手夺过来一支手臂长的机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漂亮的技术表演。那个瞬间张继科心里掀起巨大的浪头,他几乎忍不住,就要跟旁边卖饼的大叔说,你看,那就是我爱的人,我们要共度余生,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在一起,老天也不行。

    “往哪儿走?”马龙带上张继科,后面有越野车追上来,他也不管,专找小路走,石砖地不平,几乎要颠下去。

    “东边,往东可以到海。”张继科说,他没说实验所也在东边。

    马龙也不再问,就向东开。他们和今天的太阳背道而驰,去迎第二日的光亮,中间有一个漫长的夜。

 

    张继科远远看到研究所的门,还是老样子。几十层石砖砌的台子,门口种着树,看上去是个温和的地方。两年前他从这里救走人,恨不不能放一把火烧掉这个房子。现在他再看着,心里却很安定,马龙就在一里地之外的地方等着他。

    一辆吉普开过来,张继科转过头躲了一下,但是那车是奔着他来的,就停在正面前。王皓穿了很厚的外套,摇下窗,对张继科说:“上来吧,我等了你很久了。”

 

    一个钟头以前,马龙听张继科的话,靠着墙停了车。衣服已经潮透了,贴在身上。马龙坐在机车后座上翻开他的双肩包,张继科对他说:“我要去那个地方。”他知道马龙明白自己的说的“那个地方”指的是研究所。他怕吓着马龙,借着清晨那一点儿光,仔细的盯着对方的脸看。但是马龙只一边点头,一边把昨天买的一袋白面包子拎出来,问张继科:“你吃不吃?”

    “……什么馅儿的?”张继科只好顺着他接话。马龙掰开一个给他看,是猪肉胡萝卜馅儿。他从袋子里再掏一个出来,掰开看,还是猪肉胡萝卜,接着还要再掏,张继科拉住他的手:“……算了,还是先听我说吧……”

    张继科这几天思前想后,越来越觉得此事蹊跷。军队往实验所送货,虽然不光彩,但也不难办。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找上他,好像成昆找上张无忌。张继科不是傻子,王皓也不可能是傻子。现在想来,王皓那句“樊振东像马龙”,也像是算到了他会心软一样——不到二十岁的乖孩子,还有喜欢的人,就这样一辈子没了将来,张继科受不了这样的故事。

    “你明白我的意思?”张继科问马龙。他打算赌一次,既然王皓不要讲道理,那讲价钱就讲价钱。张继科求得不多,他只要跟之前一样,每周换一次血——马龙就能活下去。

    “我们不去海边了?”马龙还是惦记着,好像小孩子惦记着人家许给他的糖。张继科不说话,凑上来亲他脸,潜台词就是不去了。马龙推开张继科,咬着包子说:“不去就算了,你个混蛋,诓我也不是第一次……”张继科听他这样说,一瞬间忘了两个人生死大事——只觉得自己受了几百几千个委屈,他拔高了嗓子:“你怎么有脸说我,买个包子就惦记给你自己吃,白养你这么大!”

    马龙不接茬,低头从袋子翻腾半天,掏出一个包子,掰开给张继科看,这次是芹菜鸡蛋。

“你看!你看!!你看!!!”马龙几乎要把包子捅张继科脸上:“人家蒸四屉肉馅才卖一屉素!我穿成这样排了老长时间队,你良心被狗吃了!”

    他们吵的声音大,隔着墙惊了人家养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他们四面看,天没亮透,薄雾浮在四面,空气里含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全世界都在睡觉,只有他们两个人醒着。

“这一次我绝不诓你。”张继科认真地盯着他看:“总能去成的,咱俩还有几十年好活呢。”他重重地咬着“几十年”这几个字,像是赌咒发誓。

 

    “我不跟你绕圈子,”王皓看上去困得很,连客套都懒得说:“我需要你救一个人。”

张继科心里想“果然如此”,面上还是沉默。

王皓接着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樊振东是个傻孩子,明明已经放他走了,居然主动跳进来。”

    “怎么救?”张继科明知故问。

    “找老秦吧。”王皓拍着方向盘。

    “判刑是你劫法场也是你,何必绕这一圈?”张继科冷笑。“还被当恶人。”

    “上面的命令,我总要做个样子。”王皓不耐烦的拧着眉,他是不愿意为自己解释的。张继科说的对——他不屑于做这个好人。

    张继科明白了九分,他知道王皓是等着他提条件。

    “要保证我和马龙的安全。还有……我要稳定的血源。”张继科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安全,清洁。”他本来还想砍价,想了想还是没说,这种场合张继科是不愿意示弱的,挣钱的事他可以想办法。

    “二次强行换血,反噬会比上一次重。”王皓语气波澜不惊,这事跟他无关,他只是陈述事实。

    “我会想办法。”张继科心里压了一块石头,不想再说多余的话。“成交吧。”

    能保住马龙的命最大,其它的事比起来都是苍蝇蚂蚁。张继科急着走,能抢一分一秒是一分一秒。

    王皓看着张继科推开车门,到底还是喊住他。“这是马龙的旧东西,”他递给张继科一张纸,从练习簿上撕下来的,马龙在上面写了一些字。“两年之前写给你的,物归原主。”

    张继科拿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很快地转过头去,没让王皓看见他的表情。

 

张继科平静地走过一个路口,直到后面的车开走,看不到了。他才扶着墙,慢慢地坐下来。他手里还捏着这张纸——比捏着一把剜心刺骨的刀子都疼。他从来都不知道,马龙在两年之前就写下了遗嘱,马龙的字不好看,但很规整地按照遗嘱的有效格式,交代了他自己的后事。他把他的所有——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孩子,没存下多少钱,还有那些奇怪的收藏品,一间小房子的钥匙,皮水袋,球板,一辆机车——全部都留给了张继科。

 

陈玘晚饭喝了一点酒,跟王皓打电话,王皓简单地对他说了一下跟张继科做的交易,陈玘说:“我觉得你想的太简单……”

那边王皓突然打断他:“有人敲门,改天聊。”就挂掉电话。

陈玘抬头看表,已经是差十分十一点钟左右,明明是应该睡觉的时间了。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从窗户里看下去是整个南区,月亮被遮去了一半,千万灯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大雾里。

    楼下的狗突然叫了起来,那只狗是陈玘一个朋友养的,平时蔫儿得像只老猫,张继科每次来都会给它捎点吃的,几个月下来,它跟张继科亲如一家。陈玘知道这狗的性子,一定是受到了很深刻的惊吓,才会叫得如此凶狠。

    陈玘打开玻璃窗,看到有两辆铁色的军车缓缓的从大院的北门开了进来,陈玘眼睛好,隔着几十米远看清了车牌。他不动声色地拉上窗帘,拿起话筒,拨了王皓家的电话。

    “嘟嘟”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一个低沉的男音说“喂?你是?”

    陈玘沉默地挂了电话,那并不是王皓的声音。

 

    他们进了秦志戬的门,马龙径直拐进了一楼的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把早晨吃的包子吐了干净,胃底都快吐出来。

    张继科好久没回来过了,他收着手脚,但是毕竟是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很快就放松的身体,眼睛转着四处看,秦志戬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水。

    “许昕呢?”张继科听着厕所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我让他回学校睡了,这几天为了你们,他加起来也就睡了五六个小时。”秦志戬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他穿着套头毛衣,眯着眼前盯着这两个半夜闯进门的通缉犯。他也很久没见过张继科——一方面是上面一直有人看着,一方面是因为心里亏欠,他自己是军人,习惯了冷面示人,但是感情藏得深了,还是会难过。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秦志戬手指叩着桌面问他。

    张继科搓着杯子,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老秦,又低下去,没说话。

    “这是连我都不信了?”秦志戬几乎要笑出来。,“不信何必来找我。”

    张继科听见这话,抬起眉眼看着对方,咧开嘴笑了笑,说:“我就来借个厕所。”

    秦志戬感觉到张继科的目光后面是纹丝不动的一座大山,生死不倒。两年前他还不过是一块虚张声势的硬石头,秦志戬不知道他是吃了多少苦,才做到平地起山。

 

    “我实话说吧秦老师。”张继科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我找您要一个人。”

    “人不是都让你放跑了吗?”秦志戬也装模作样地皱着眉。

    “可别。”张继科喝一口水,眨眨眼:“我冤枉死了,七八个孩子,又不像牲口能栓绳子牵着,他们六七个人十二三双腿,睁眼闭眼全跑了,您看我这钱可一分都没赚着,还得满世界躲猫猫……”

    秦志戬饶有兴趣的听着张继科胡说八道,马龙这时候从洗手间出来了,径直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找东西吃,最后掏出一盒牛奶,跟本不把自己当外人。

    “所以您看,我这又跟人谈了桩买卖,要不连包子都吃不起,总不能天天喝您家的牛奶,”张继科接着装可怜:“反正大头都跑了,横竖不差这最后一个,干脆让他也跑了得了……”

    马龙靠着厨房门站着,日灯光从他头顶上泻下来,看上去清清白白的,可他左右手都捏着牛奶盒子,缩着脖子,用嘴型对着张继科表示:我帮你也偷拿了一盒。

    秦志戬看着张继科说着说着,突然跟个孩子一样笑了一下,好像是大山裂了一个春暖花开的石头缝。他扭过头看,马龙嘴里咬着纸盒,正从冰箱里掏一根香肠……

    秦志戬刚刚被张继科的态度激起来的那一点冷硬瞬间就沙堆一样卸掉了,他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我想想办法吧。”

 

    那天夜里他俩睡在秦志戬家里,马龙睡了半截,被汗浸醒,觉得口舌干渴得像小细刀子割,张继科裹着被子睡得很沉。马龙动了一下,想去抓床头的水杯,结果张继科一只手啪得抓过来,好像怕人走掉,惊悸一样睁了眼。

    “……你吓鬼呢。”马龙身子一抖,杯子滚在毛绒地毯上。张继科就又闭上眼睛,手却没松开。

    “别离开我……”张继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就把头蹭地转向另一边,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马龙俯着身子看了他很久,久到他认为张继科又睡着了,说了一句“行啊”。黑暗里时光静止,他们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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